外出旅游,时逢初冬,风霜把大地染得五彩斑斓。在一处徽派建筑的墙角边,有一株红艳鲜亮的枫树、一株金黄耀眼的银杏树,两树之间,夹着一株四季常青的冬青树。老伴用手机拍摄了我驻足凝视的照片:站在三棵树前的我,有军人挺拔的身姿,有寒风撩起的白发,还有岁月留下的沧桑。
宋代叶梦得词曰:“老去情怀,犹作天涯想。”从冬青树的绿、银杏叶的黄、枫叶的红,我不禁联想到自己几十年的人生之旅,正是由这三种颜色构成。
绿色,占据生命的重要时段,那是由懵懂走向成熟的阶段。那一年,即将年满18岁的我,选择投笔从戎。经过几天几夜的颠簸,我和战友们到达黔西一个叫猴子沟的地方。见眼前的山比老家的还要高,我心生悲凉,但很快调整好心态:既来之,则安之,要对得起父母和自己。
新兵训练结束后,我被分配到团报道组。没有现成的营房,老兵带着新兵盖房子。半个月后,我们住进自己盖的新营房,还整治了四周环境,栽种了花草。于是,由衷的感慨飞出我的心窝窝:“老鹰的家在天空,骏马的家在草原,要问咱工程兵的家在哪儿,在我们辛苦的双手上!”
工程兵成天与泥土、石头打交道。钻山沟、打山洞、埋钢筋、拌水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们的工作服经年被放炮的烟雾熏染,我们的脸庞、手脚时常被泥浆侵蚀。我们甘于接受艰苦的磨砺,反倒从苦中品咂出甜来。此后无论在哪个岗位,我都以苦为荣、以苦为乐,敢于迎接挑战。
一身戎装半生兵,青春年华献军营。38年的军旅生涯夯实了我人生的根基,成为我一生的荣耀。
金黄色,正是当下时光散发的光泽。对于退休之后的老年时光,有人生出“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惆怅。在我看来,黄昏也是起航时,老年亦是人生的黄金时期。
退休之后的这些年,我没有为日渐增多的皱纹和暗斑而烦恼,没有被一个“老”字所困扰。晨练、晨读、写作、参加公益活动……一年下来,书读了不少,文章屡见报端。时有媒体编辑发来微信:“向老师,支持一下,这篇稿子急,能否明天交稿?”“行,我赶一下!”于是,我在书房挑灯夜战,按时交稿。谁说只有青年才拥有金色年华?人到老年,同样能留下闪光的脚印。
而红色,是生命的底色,体现忠诚的情怀。打开泛黄的日记本,我曾写下这样的心声:“参军不为升官发财,不为光耀门面,而是要像董存瑞、黄继光那样,在党和人民需要的时候,勇于献出自己的一切乃至生命,像雷锋那样,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之中。”接受“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时,一首小诗跃入脑际:“云贵高原莽苍苍,施工火线身许党。转瞬光阴过半百,初心无改志如钢。”
参军之初、入党之时立下的誓言,擦亮了生命的底色,校准了人生的方向。在时时对照、处处反省中,红色基因深植血脉。学习党的创新理论,不断为思想赋能;见贤思齐,把该坚持的坚持好,把该摒弃的摒弃掉,让前行的步伐更轻盈。
陈毅同志诗曰:“伸手摘红叶,我取红透底。”让这透底的“红”成为生命的本色,就有了压不弯的精神脊梁,做到对党忠诚一辈子、为民奉献一辈子。
绿色、金色、红色,乃我的人生三色。绿色已成过往,定格为一幅青春的画、一首奋进的诗;金色正是当下,在新时代的画卷中铺展成一抹耀眼的晚霞;红色贯穿一生,永远是心中不变的情愫、不变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