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指引丨反腐败合规实战指南——出海巴西不可不知的法律红线

对于不少出海巴西的中企而言，可能由于缺乏对当地法律的熟知而产生一个误区是只要公司管理层对员工的贿赂行为不知情，便无需承担法律责任。然而于2013年8月签署、2014年1月生效的《巴西反腐败法》（No.12.846/2013）确立的追责机制会彻底打破这一侥幸心理，其核心议题就是：既然腐败行为难以完全杜绝，那么由此产生的社会成本应当由谁承担。

《巴西反腐败法》的出台源于巴西长期面临的国际合规履约压力及国内反腐败抗议声浪高涨的持续发酵，本质上是巴西政府在国际义务和国内压力双重驱动下酝酿已久的制度成果。2014年3月启动的以“洗车行动”（Lava Jato）为代表的巴西反腐败行动打破了巴西社会根深蒂固的“反腐不上权贵”的政治潜规则，案件最初从一起加油站洗钱案顺藤摸瓜，揭开了巴西国家石油公司（Petrobras）高管层与多家大型建筑承包商、大型企业及80余名政界高官的系统性贿赂网络，截至2017年6月涉案金额据评估高达约42亿美元，调查范围还蔓延至哥伦比亚、秘鲁、阿根廷等十余个国家。这一案件成为巴西历史上规模最大牵扯面最广的反腐败行动之一，为《巴西反腐败法》奠定了执法基础，其确立的“无过错责任原则”让调查人员能够直接追究到企业责任。

根据该法律原则，只要企业的员工、外部代理人或第三方合作商为自身利益或谋取收益实施腐败行为，即便企业本身并未直接参与相关行径也需承担相应责任。2025年的一项司法判决进一步明确责任还会延伸至母公司、子公司及关联公司，这意味着在巴西设立子公司或合资模式的中国企业会面临更大的风险敞口。一旦确认违法责任将处罚企业上一年度税前营业收入的0.1%至20%作为行政罚款，在无法确定年收入的情况下罚金区间为6000雷亚尔（当前汇率约1192美元）至6000万雷亚尔（当前汇率约1192万美元）。同时违规企业的不法事实和处罚决定将在主流报刊及涉事企业官网进行公示，同时最长五年内不得申领政府补贴、补助及政策性贷款，还会失去参与政府招标和公共采购的资格。

虽然巴西反腐败法设立了严格的惩罚性条款，但为了鼓励企业配合监管调查也相应地配套了合规豁免和处罚减免的机制，即“诚信计划”（Programa de Integridade）和“宽大协议”（Acordo de Leniência）。

一、根据巴西联邦审计署（CGU）官方指引及相关法规，健全且有效的“诚信计划”应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核心措施：

1、企业最高决策层对合规建设提供公开且明确的承诺与支持；

2、设立专门负责合规事务的部门或岗位；

3、建立定期的经营风险筛查与评估机制；

4、制定并分发葡语版本的企业行为准则与道德规范；

5、制定明确的禁止贿赂政策；

6、开通面向员工和第三方的葡语匿名举报通道与保护机制；

7、组织常态化的反腐败与合规培训教育活动。

二、与“诚信计划”不同的是，“宽恕协议”是一项事后减免机制。根据《巴西反腐败法》第16条及其后续细化的规范性文件中明确“宽恕协议”允许企业在发现自身违规行为后主动披露自身涉腐行为并全力配合调查从而获得任一或全部处罚减免（被降低罚金，最高可减免三分之二；免于公开制裁行政决定；免于被禁止获得国家或国有控股企业提供的奖励、补贴、援助、捐赠或贷款；免于适用于公开招标和政府合同的其他法规所规定的行政制裁），罚款减免主要考量三个维度：自首主动性、合作程度及相关情形，即必须同时满足以下必要条件（§1º do art. 16 da Lei nº 12.846/2013）：

1、该法人是首个主动表示愿意配合查处违法行为的主体；

2、自提出协议申请之日起，该法人彻底停止参与涉案违法行为；

3、该法人承认自身涉案，并全程持续配合调查与行政程序；接到通知后须自行承担费用到场参与各项程序环节，直至案件办结。

在实务中企业还需满足第16条第3款（§3º do art. 16）规定的全额赔偿损失义务，以及根据新法令（Decreto nº 11.129/2022）第45条第IV款及后续规范性文件细则需要履行的采纳实施或改进诚信计划等承诺。企业签署宽恕协议后还需充分且长期配合接受巴西联邦审计总署（CGU）或联邦总检察长办公室（AGU）的合规监督（如果违法行为情节轻微且符合公共利益，企业已采取补救措施的可以免于合规监督义务）。2025年CGU/AGU联合发布的第1/2025号部际规范性法令第26条又明确规定了在并购交易中收购方如在交易完成后12个月内主动披露被收购公司存在的违法行为，可获得最高三分之二的罚款减免，这一机制为有意在巴西通过并购扩张的企业提供了重要的合规激励。自2017年至2025年底，CGU/AGU累计与32家涉案企业签署了宽恕协议，累计有效追回资金超过100亿雷亚尔（当前汇率约20亿美元），这是宽恕协议百万雷亚尔的里程碑成果。

“诚信计划”可以理解为企业日常合规的内部管控机制，完善的诚信计划可以帮助企业在遭遇个别违规事件时获得从轻处罚；“宽恕协议”则是在违规行为发生后的补救通道，诚信计划可以作为宽恕协议减免处罚的基础和前提，毕竟执法机关也不会单凭企业的一纸坦白披露就给予处罚减免，诚信计划的存在或承诺改进可以大幅提高宽恕协议的获批概率和减免幅度。因此两者相互结合才是企业在巴西合规体系下的完整安全保障。

对于想出海巴西投资及长期发展的厦门企业来说，反腐败合规不仅是一道企业可持续发展的法律护身符，更是提升企业声誉及赢得竞争市场份额主动权的通行证。结合最新法规和执法动态可以重点关注以下几点：

强化尽职调查。与当地供应商、代理商等合作伙伴签约前务必核查其历史合规记录及是否存在腐败诉讼，不能因为熟人介绍等捷径而省略这一环节，可以利用本地商协会等渠道获取更多巴西合作方的背景信息；

合同嵌入具有约束力的反腐败条款。条款明确要求合同双方主体中的股东、合伙人、管理人员、员工及可能雇佣的第三方遵守巴西反腐败规范并赋予企业单方解约及追偿的权利，条款用语应以葡语和中文双语呈现确保法律效力。

建立内部合规体系和预警机制。企业应在巴西本地配备葡语合规人员或法律顾问，定期开展针对全体员工及合作第三方的合规培训，可依照上文提及的“诚信计划”制定执行标准。如果发现企业内部或合作伙伴存在违规迹象应及时咨询专业法律意见，评估是否能够通过主动披露申请宽恕协议，不要等到执法部门找上门才被动应对。

声明：本文仅作为法律信息参考，具体情况请咨询专项法律服务。

参考资料：

1.https://www.vieirarezende.com.br/en/vr-insights/the-brazilian-office-of-the-comptroller-general-cgu-published-its-new-guide-for-integrity-programs/

2.https://www.cov.com/-/media/files/corporate/publications/2015/06/brazils_much_anticipated_decree_to_further_combat_corruption_takes_effect_chinese.pdf#1#1

3.https://www.safecall.co.uk/brazilian-clean-company-act/

4.https://www.jonesday.com/en/insights/2013/08/brazils-clean-company-law-new-risks-for-companies-doing-business-in-brazil

5.https://www.news.cn/world/2017-07/14/c_129654893.htm

6.http://www.zhld.com/zkwb/page/1/2017-06-27/12/99981498483946125.pdf#1#1

7.https://adelpha-api.mackenzie.br/server/api/core/bitstreams/b1cf1ead-1765-46ae-badd-69ea7bc6eb1c/content#8#3

8.https://omaringa.com.br/en/news/CGU-surpasses-the-mark-of-R%2410-billion-recovered-through-leniency-agreements-%28Government-Agency%29/